凡煙小說

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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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調頭重新進入高速公路往回走,夏末直接把車駛離了高速公路,進入了市區。這是個不大不小的城市,小舟從來沒來過這裏,他們距離本來的目的地還有一半的路程。

在市區裏走了一會,小舟才鼓足勇氣問夏末,“我們為什麽要來這裏?”

“不為什麽。”夏末煩躁地說,“心煩,天黑,不適合開車。”

答案在意料之外,仔細想想這就是夏末的作風。小舟又看了夏末一眼,想從他身上找到一點能討厭得起來的地方,結果還是一無所獲,索性還是承認自己確實很喜歡他。很愛他——小舟轉頭去看窗外的時候在心裏糾正自己。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很愛他,也許從再次看見他的那個時候起,一切就都不太對了。反過來問問自己的心,也沒有因為他現在翻臉就變的不愛他,可能自己真的在愛著他這個人,而不是因為他對自己很好,他對自己很重要,所以才產生好感。這麽想一想他反倒平靜了,望著窗外城市的燈光,街邊的廣告牌,對這裏並不覺得陌生。說真的,中國的城市都是同一張面孔,本來也沒有哪個陌生的城市會真正讓人覺得陌生。

“他對你很好,是嗎?”小舟突然問道。

夏末握著方向盤看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他也挺聰明的是嗎?我覺得你喜歡聰明人。”小舟說得笑了一下,“我也挺聰明的。我跟他有點像。”

“不像。”夏末生硬地說。

小舟畏縮了一下,猶豫著又開口,“你那麽愛他,嚇了我一跳。”

“我那麽愛他……”夏末喃喃地重覆了一遍,“怎麽看出來的?”

“跟你對梁瀾比較出來的。”小舟小心地說,盡量顯得自己不存在,他不想再讓夏末生氣了,以免他再說出什麽自己承受不了的話。

夏末沒說什麽。

“你不要再跟我生氣了,如果是現在發生那種情況我肯定不會那麽做,我那時候實在不懂事。而且他也很愛你,你也不要再跟他生氣了。”小舟覺得自己有點說不下去了,雖然覺得說的也都是實話,可是話雖然是自己說出來的,自己卻承受不了。他想起杜文鵬,覺得引用他的話會輕松一些。“杜大夫跟我說的話也是這個意思,希望你原諒他。他說他……一直都在後悔,沒有遇到像你一樣的人,也沒法跟哪個女人結婚,總之還是很愛你的意思吧。我覺得他也確實是……確實很愛你,你不理他……他好像很難受……眼睛都紅了。如果你原諒他了,可能你們兩個都會比較高興。”

“杜文鵬跟你說得這麽細,他喝多了吧。”夏末說。

小舟心裏一陣不自在,覺得自己也許又說多了。

“你現在肯定也不好受吧?”夏末突然說。

小舟緊張了起來,覺得夏末終於要安慰自己一下了,可是又覺得這話不對味,所以就沒有接這句話,免得自取其辱。

“我的意思是說,”夏末看了他一眼,自己解釋道,“咱們兩個畢竟也是戀愛關系,雖然沒開始幾天。”

沒開始幾天……小舟突然想笑了,但是仔細想想,又沒什麽不對的地方。只不過如果這句話是結束語的話,結束的太潦草了。他好歹,是想要一點安慰和勸哄的。大概是夏末真的很生氣,跟付遙之間不是完全的和好,對他小時候幹的好事又耿耿於懷,所以兩下裏心煩意亂,不能像平時那麽周到。又或者平時那麽周到是因為沒有遇到付遙這麽讓他心煩意亂的人,那自己就真不夠分量了。

“你確實……對我不太好。”小舟勉強自己說道,把事實又降低了一點重量,但是概括的也很準確。接著又給自己加了點希望,“等你心情好點以後,你會對我好一點的。”

他看著窗外偷偷地調整著呼吸,期望著夏末不要再說下去了。

“你接受了?”

“我能理解生活總是會有想象不到的變化。我能接受。”他說。

從那以後夏末不再說話,他們的車開進了酒店的停車場,很有名的一家酒店,樓很漂亮,大廳也氣派。夏末跟他要了身份證,他靠在櫃臺上看著夏末神態自若地只訂了一個房間,絲毫也不在乎服務生會怎麽看待兩個在大年初二出來住酒店的年輕男人。既不額外張揚又毫不避諱同性戀情,能被夏末看作情人的人應該很幸福,付遙真的是被寵壞了。接著他就想起在面館的飯桌邊夏末對人家說他是男朋友時的那陣短暫的幸福。他打消了自己的回憶圖景,分析到也許因為夏末是這樣的人,反而會給付遙很大的壓力。人家……畢竟是有家人親戚的,不像他這種無根無源的人這樣顧慮少。

他跟在夏末身後走過一樓的樓廊,走進電梯,在電梯裏也站在夏末的身後。他們從電梯的雕花鏡面門上對視了一眼,他的視線掠過夏末看著他的眼睛,掠過夏末的白色襯衫,掠過夏末那兩條長腿,腳上的布洛克皮鞋,一直落到地毯上。

他跟著夏末走出電梯,跟著夏末進了房門,看著夏末放下手裏拎著的旅行袋,平常的就像回到了家,他需要拼命克制自己才能保證自己不要撲到夏末的背上緊緊地抱著他哀求他。

求你愛我吧,求求你要我吧——這種話怎麽能說出口?

夏末走過門廳走到屋裏去了,他跟上去,“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脫口而出,看見夏末轉過身來看他,那神態是允許他發問的。

“我……”他趕緊說,結果一張嘴就咬住了舌頭,只得平靜了一會重新恢覆語言能力,這個時候他也就只能問出一句話來了,“他比我更愛你嗎?”

不知道怎麽回事,夏末好像被他的問題驚呆了,他看著夏末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他於是就又催促著問了一遍。

夏末的眼睛裏有一絲哀傷,他就知道答案不會好聽。“我是覺得他更愛我。”

憤怒化為火焰燒空了他的胸口,他從來也沒有覺得這麽受傷過,眼淚奪眶而出,他禁不住朝夏末大喊,“偏心!是因為你更愛他,你才覺得他更愛你!”

他崩潰了,夏末怎麽能這樣想,在眼淚造成的模糊視線裏他看見夏末向他的臉伸出手來,他把夏末的手打開,“還有什麽可說的?我和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夏末還是扯住了他的手腕,他被摟過去,想到這意味著那些舊日的溫情還是帶著餘溫的,一切都是真實存在過的,接著他又想到生活就要再一次發生改變了,那股看不見的洪流又一次奔騰而下,而他也只能接受。他安靜了下來,接受了夏末把他緊緊抱在懷裏,手掌捂在他的臉上給他抹眼淚,只是夏末摟他摟得太緊了,一直不停地拍著他安慰,不像這一整個下午對待他的態度,他摟著夏末的腰,暗暗地拽著夏末的襯衫,他真的不想撒手。

夏末摟著他往後退,最後帶著他往後一傾,夏末是要坐在床上,他沒料到這個變化,重心不穩差點摔在夏末的身上,夏末又摟住了他。“你說什麽?”他聽不清夏末嘟囔的一句話。

“我說小朋友被逗急了。”夏末親在他的臉上。

他猛地推開夏末,一時之間還不能作出任何其他的反應。

夏末並不是在嘲笑他,也不是惡作劇之後的輕松,他看著他,並不比他輕松。夏末眼裏的東西太多了,他也不能夠明白。更不能明白夏末到底想要怎麽樣?

夏末好像能看懂他,但是有些窘迫,好想是在降低自尊心。“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這句話是夏末說的,一時之間他怒火中燒還以為夏末在故意模仿他說話的語氣就為了耍弄他,但是聽下去發現這句話是夏末自己的話。“為什麽只要出點事情你就可以離開我?以前那些事情也就算了,每件事都是有原因的。可是今天這件事……你為什麽要疏遠我?因為我以前的男朋友來找我?你到底是什麽意思?你覺得我會怎麽想?” “你在說什麽以前的男朋友,那是你……”小舟反駁道,驚駭地聽見夏末這麽說起付遙。

“我什麽?”夏末打斷了他的話,平靜地望著他,“快要十一年還是十二年前的我的男朋友,你聽見定語有多長了嗎?快有時間那麽長了。我現在跟你是一家人的,以前的情人找上來,你好歹就算是生個氣也好啊?結果你是怎麽對我的?只要我給你做哥哥對你來說就夠了,我跟誰在一起對你來說都無所謂是嗎?”

小舟驚呆了。

沒有回答,夏末又搖了搖頭,“結果你看起來不但一點都不在乎,而且還坐在湖邊無所謂地吃了一堆水果。”

我天吶,小舟咬住了嘴唇,瞪著夏末。

“你覺得你今天看到的我的同學,會不會有哪怕一個人覺察到我們是戀人關系?”夏末說著說著突然詭異地笑了,“還有人要給你介紹女朋友呢,你去看看吧。”

他們互相望了一眼,都沈默了下去,過了好一陣子小舟才說話,帶著深深的不服氣。

“他知道是我。”小舟不情願地低聲說。

“他能猜出來是你,也是因為我跟他說過我現在的男朋友比我小九歲。”夏末說道。

“你跟他最近見過面?”小舟心裏又是一驚。

“你現在才開始表現的像是在乎了,是在敷衍我,還是故意嘲諷我?”夏末狀若平靜地問道,眼睛盯著小舟。

小舟不痛快地縮了一下。

“我想會有今天這件事,可能是我上次見他的時候,跟他的說話讓他誤會了。”夏末說,“我跟他說,我現在的男朋友沒有他當年那麽愛我,他只不過是需要我。”

現在這句話跟剛才那句比起來更像是一把鈍得不能再鈍的刀在小舟的心裏磨,他的眼淚又湧出來,他咽了下去,“你確實不能這麽說我。”

夏末沈默了,他擡起頭看見夏末也正在望著他,眼底深得很。他們對視著,小舟盯著他,一直到他輸了,再也堅持不住那種僵硬的視線,他伸出手來撫摸小舟的面頰,補上親吻。

“我只是表現不出來,”小舟低聲說,“如果你是為了這個跟我生氣的話,我真的只是表現不出來,不是說我不難過,也不是說我受的了。你覺得狗能聽懂貓叫嗎?你覺得貓能聽懂鴨子叫嗎?你覺得鴨子能知道一只蚯蚓難不難受嗎?”

夏末摟著他,把他的嘴捂上了。

“別說了,”夏末的嗓子啞了,突然變的難受起來,“好了,好了,這些話都出來了就是我的錯了。”

“再說你看見他就變的很奇怪,你不要不承認!”小舟掙開他,緩過一口氣來立刻說道。“你還是在乎他,你就是看見他了心情就變壞,變壞以後你就把脾氣發在我身上。你總是這樣虐待我,你上次生氣了就不理我,不理我又不承認不理我。你這次也是這樣,你生氣就不要我了,不要我了又不承認不要我,讓我自己在一邊承認錯誤,我只能去猜你想聽什麽話,說來說去你就更生氣了。就好像你養一只狗,狗撲上來跟你玩,你就踹開,踹開你還摸摸它!就算是狗都不知道你是什麽意思!如果是狗咬壞什麽了,你好歹拿來給狗看一眼……”

夏末一把又把他的嘴捂上了,兩個人對視著,小舟的黑眼睛因為怨念顯得更黑了,夏末禁不住笑了,又咬住嘴唇好像在把什麽苦澀的東西咽下去。過了一會他說,“我以為咱們是對等的,你也可能不要我,可是你覺得你跟我在一起的時候不是蚯蚓就是狗。我不喜歡這樣,你這樣說我心裏就會很難過,而且如果有一天你忽然意識到你自己其實不是蚯蚓也不是狗,你就會意識到離開我也沒有什麽了不起的。”

小舟聽進去了,安靜了一不再掙紮,夏末看見他長長的睫毛幾乎都合在一起了,他驚訝道,“你困了?”

小舟猛地張開眼睛,像看白癡一樣看著夏末,夏末禁不住真的笑了。他松開手,小舟往後挪了挪從他懷裏掙出來,坐在床上顯得有點安靜。夏末輕輕地碰了碰他,他伸出手來握住了夏末的手,夏末摸著他的手指,低聲說道,“那些過去的事情不會完全消失,看著他難受我也會不舒服,但是你就坐在另一邊,我又擔心你會多想。我不敢肯定你八歲的時候會完全不知道我跟他的關系,我擔心你記著他,你的記憶力一向都好的驚人。誰知道後來我回過神來發現你什麽都不在乎,在旁邊吃飯吃的還挺多。”

“你說我是飯桶嗎?”

夏末被逗笑了,又往小舟身邊湊近了一些,重新挨著他坐。“我跟他走開你也不在乎。不過我確實想好好跟他談一談,可是等我後來找到你的時候,你又在無所謂地吃東西。那個金桔有那麽好吃嗎?後來你竟然招來個小孩一起吃,你們兩個的小午茶開心嗎?”

“你嫉妒那小孩?”

“她長那麽醜……嫉妒金桔吧。”夏末說。

他突然又看了小舟一眼,思索著說道,“你是不是每次緊張的時候都喜歡吃東西啊?”

小舟躲開了他的視線,盯著自己褲子上的格子。

“哦,是這樣。”夏末自己應了自己一聲,好像一個人完成兩個人的對話也挺滿意。他向後仰倒在大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燈帶,“但你這麽會覺得我是他的呢?從那以後你就在跟我保持距離,好像生怕他覺得你沾了他的東西。我愛你,這就是我得到的回報嗎?我是飛機上的雜志嗎?你看完了別人要看你就慷慨地讓給人家了?”

“你的比喻也比我說的好不了多少。”小舟說,他低了一會頭,然後也覺得累了,就把鞋子踢開,縮到床上去看著躺著的夏末。

“你覺得我很愛他,”夏末喃喃地說,“通過跟我對梁瀾的態度比較出來的——這就是你跟我說的。那我對你的又算什麽呢?”

“我以為你因為他在生我的氣。”小舟說,“我以為你因為他恨我。”

“我?因為他?恨你?”夏末皺著眉頭從床上擡起頭來,看著小舟,“氣死我了,我在高速上就想問你我恨你的理由是什麽呢?”

小舟躊躇著,他想先回憶一遍所有的事情,想知道他跟夏末是從哪裏開始對不上盤的。“我撒謊那件事。”

“因為你八歲的時候撒個謊?”夏末嘆了口氣,“我們就把自己的問題怪在一個八歲小孩的頭上?”

“可是那天如果你們見面了,後來就會不一樣了。我只要想到你們那天如果見面了,你就不會難受那麽多年,我就很難過。可能這條因果鏈就不一樣了,你們一直很相愛,你們一直都會在一起,雖然我就不能跟你在一起了,但是對你來說也不算什麽壞事。我小時候一直都想做個好小孩,我就說過那麽一次謊話,結果就像遭到報應一樣,傷害的人偏偏就是你。”

夏末心疼地看著小舟,伸手過來扯他過去,“你一直都是個好小孩。”

小舟不肯過去,“我不是小孩。”

他只好松手,自己嘆了口氣。“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你們之間的事嗎?”小舟謹慎地問道。

“我跟他之間已經沒有什麽值得記住,值得講給別人聽的事了。”夏末說,“我給你講的是一個電影的情節,那是很多年以前的電影了,我那時候還在中學。有一次我跟學校的幾個同學去外地參加物理競賽,回家的路上有個女生……好像就是文玉吧,抱著筆記本在看一個電影。在我當時看起來,那是個非常無聊的愛情文藝片,可是我一路睡醒過來的時候發現文玉哭著看到了結局。我覺得挺好奇的,就看了結局的那幾分鐘。”

“電影的名字是什麽?”小舟問。

“不記得了。”夏末搖了搖頭,他枕在了自己的胳膊上平躺在床上,“故事情節大概是一段刻骨銘心卻又沒有結局的愛情。結局大概是說,多年以後他們終於聯系到了對方,決定見面。女主角穿上一條漂亮的白裙子,走出門的時候,不料外邊正下著大雨,她的白裙子被路過的車濺上了一大堆泥點。於是她就回家去了,他們就沒見成——電影結束了。”

小舟沒有說話,他看見夏末笑了笑。

“如果付遙真的選擇了我,就算我換了電話號碼,他就真的找不到我嗎?什麽是愛情路上一次遺憾的錯過?那就像一條裙子臟了就不能見面一樣可笑,只是顯得更加浪漫,卻不是什麽真正分手的原因。再說人生又不是演戲,活得再戲劇性也沒有什麽觀眾。他有十年的時間來找我,他都沒有選擇我,現在他的生活一再地不如意,他在街上遇見我,想起了我,終於決定選擇我了……幸好他沒有把責任推在你說了個小謊的事情上,算是我們彼此之間還有一點基本的默契。我可以告訴你我等了他很多年,只要他真正選擇我,他就會找到我,我們沒走到一起的真正的原因在於他只是沒有選擇我而已,你一點責任都沒有。”

“可能他也沒有勇氣……”

“也?”夏末擡起眼睛看他,“你只是個被人遺棄的八歲小男孩,你沒有勇氣敲我家的大門,沒有勇氣給我打電話說想我,因為你怕遭到拒絕。可是你選了我讀的大學,你選了距離大學最近的一家星巴克做兼職,你難道不是在找我嗎?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真以為我一直猜不出來你為什麽跑去弄那個耳洞戴那個耳釘嗎?你發型的風格,還有……有的時候你咬嘴唇的樣子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模仿誰嗎?”

小舟偏過頭去,面頰上火辣辣的,耳朵發燒,他想拔掉那個傻耳釘,但是這些羞恥很快就被別的情緒燒光了,被看透了內心每個角落的焦躁剛一閃過就平靜了下去了。他看透了你,可是他還是那麽愛你。他聽見自己的腦子裏在偷偷地叨咕著這句話,心口跟著怦怦地跳了起來。

夏末停了很久,好像觸碰了這些小舟平素最忌諱的地方,他也有點害怕。過了一會他才說,“我只是說,他不會比你更難。很久以前我就明白他是個什麽樣的人,就算我今天還是單身,重新跟他在一起,終有一天他還會有理由離開我。到他離開我的那天,他一樣會傷心欲絕,再繼續用後半生想著我。有什麽意思?我不是還在跟他生氣,他沒有什麽不好,他只是這樣的一個人而已。後來我也明白我不再愛他,因為我並不喜歡這樣性格的人,你能明白我,是嗎?他是很愛我,有時候我也很感動,可是他的愛和他的人,只能跟我走一段路,更遠的地方他就無法到達了。他不肯再邁步,而我也絕不會停下來。我對他唯一的遺憾,就是當年我離開的太堅決了,也許我應該再努力讓他改變想法。你明白嗎?我不是覺得我努力了他就會跟我走下去,而是我很遺憾我當年沒有做出努力,有一點辜負他對我的好。”

小舟低著頭坐在床上不吭聲。

“你怎麽了?”夏末問他,“不想說點什麽嗎?”

小舟摸了摸自己的耳釘,“很羞恥。”

“我沒有嘲笑你的意思,我明白那就是你表現情感的方式,沒錯確實非常幼稚,但是也特別晦澀有意思,我總是要靠猜才能明白你。雖然有時候猜的好,有時候猜不好,但是你的謎底都出人意料的美好。”夏末又伸手來撫摸他,又一次把他往自己的懷裏扯,“我已經很久很久不知道一個人的謎底能這麽好了。”

小舟已經湊近到他身邊坐著了,挨著他的腰,一只手握著他的手,看到他眼底閃過的焦灼和挫敗感,他突然覺得夏末害怕了。他猶豫了一下,說道, “我現在想想,確實挺奇怪的,我為什麽覺得你是他的。”

“你明白得真快。”夏末揶揄了他一句,但是整個人都輕松了一些,手伸進了他的衣服裏。

“因為你的同學,他們形成了一種氛圍,我掉進了那種氛圍裏去了。”小舟分析道,“他們都覺得你是他的,都在撮合你們,那個氛圍很強烈。”

“他們知道個蛋?他們都是多管閑事的家夥。”夏末摸著他,有些討好他。“你要不要親親我?原諒我?”

“你不要跟我生氣了,我本來想著如果你要跟付遙在一起,也不一定會在一起一輩子。等你們分手了,說不定我還能有機會。”

夏末的手頓住了,“你是這種收破爛的性格?”

“我不知道。”小舟說,“我就是不想跟你分開,什麽情景都想了。”

“我們給你搞個紋身吧,紋上`夏末最愛我`這五個字。”夏末說。

小舟擡起頭看他,“要是非得這麽俗的話,為什麽不在你身上紋我的名字?”

夏末一怔,“說的倒也是。”

“你紋嗎?”小舟問他。

“有點俗。”

小舟沒說話,在他身邊跟他並肩躺著。過了一會夏末說,“你喜歡嗎?你要是真的喜歡的話,我可以紋一只小船。”

小舟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他怔忪著盯了一會天花板,突然用一只胳膊撐著奮力爬起來,趴在夏末的身上看著他的眼睛,“你害怕了嗎?你害怕我也會像他那樣對你?”

夏末沈默了,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小舟伸出手撫摸著他的臉,仔細地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在燈影裏顯得更加幽深,有波瀾的影子在裏面暗暗流轉。小舟轉開眼睛,撇了撇嘴,“他真的比我更愛你?”

夏末伸手去撫小舟的臉,想讓他轉過來看著自己,他有點著急了,“小舟……”

“可是你需要我嗎?”小舟打斷他,低聲問道。

“我……”夏末頓住了,有一陣子暗火上湧,嗓音都有點粗了,“你怎麽能覺得我不需要你呢?”

“你別生氣。”小舟摸了摸他的臉安撫他,“我知道了。其實我跟他一樣沒用。他很愛你,結果卻要跟別人結婚。我連他都不如,我很愛你,卻只知道像個小孩一樣跟你索取,並沒有真正去想過你需要什麽。你真可憐,有兩個人好像同時都很愛你,可是對你來說屁用處都沒有,你那麽聰明,其實心裏早就都看明白了。”

“小舟,我沒想要什麽。”夏末再也躺不住了,他從床上坐起來,喪著一張臉把小舟往自己懷裏拽,“你別再說下去了行嗎?我覺得你馬上又要得出結論你應該離我遠點了。小舟我是真的喜歡每天都跟你在一起,我跟他分了也就分了,可是我越來越不敢想跟你分開的話我會怎麽樣。我跟你說,我沒有什麽需要,我自己願意對你好,為你做什麽我都是心甘情願的,我不會跟你開價,我不需要你做什麽,我就願意天天哄你行不行?我不想再回到以前沒有你的那種沒有意思沒有幹勁沒有目標的生活裏,我跟你一起喝一碗白水都很有意思,你知道我每天有多高興嗎?”

小舟從他懷裏掙紮出來,“我沒有那個結論。”

“八九不離十吧。”

“真的沒有。”小舟低聲說,突然摟住了夏末的脖子,輕輕地來回撫摸著夏末脖子後面的頭發,鼻尖在夏末溫暖的耳朵上蹭,在夏末的臉上落下一個親吻,接著又是一個親吻,他禁不住不停地親著夏末的臉,呼吸顫抖,“我不會離開你,我向你保證,任何人要我離開你我都不會再去在乎。”

夏末享受著他的親吻,時而側過頭和他的面頰貼在一起輕輕地蹭著,偶爾也找到空隙吻在小舟的面頰上,“跟我在一起是美好的嗎?”

“你說的就是我想的,我跟你在一起哪怕就算是喝杯水都很有意思。”小舟笑了,他們的嘴唇粘在了一起不住地親吻著,他突然又笑出了聲,“我只是有時候不好意思吻你和……那個。你也不好意思親吻神吧?不過你根本不是神,我忘了,對不起。”

“神性終於消失了?”夏末看著他的眼睛笑了。

小舟的臉有些古怪地紅,他把小舟推倒在床上,“你累不累?閉上眼睛休息一會,我去打電話問問酒店今天有沒有晚餐服務?”

“大年初二酒店還能營業就不錯了,真的會有晚餐嗎?”小舟伸出那只還好用的手抓住夏末不松開,“哥哥你過來不要走。”

夏末貼回他身邊又開始吻他,不過過了一會他就禁不住不好意思地笑了,“小色狼。”

小舟的臉更紅了,“但是摸到的時候就更清楚你現在是我的。”

“哦,你的意思是做的次數太少不足以形成身體記憶?”夏末說道,他的臉也快要跟小舟一樣紅了,他俯身壓在小舟的身上,幫了小舟一把讓他們兩個人都擺脫了衣服的糾纏。“一只手到了關鍵時候就不夠用了吧?”

“我以後再也不找死了,行了吧,我都道歉那麽多遍了。”小舟紅著臉煩躁著,在夏末身上挨挨蹭蹭。“我是……我是好小孩嗎?”他焦躁地問。

“當然是好小孩。”夏末在埋頭親吻中笑了,又在親吻和愛撫中嘆息了一聲,“我太愛你了。”

作者有話要說:

基本完結了,親愛的親親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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